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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减负”,也是个技术活
作者:邱华国 来源:新校长传媒 点击:286次 评论:0

今日叙事

1988年5月11日,国家教委发布《关于全日制普通中学端正办学方向、纠正片面追求升学率倾向的督导评估的几点意见》和《关于减轻小学生课业负担过重问题的若干规定》。

但是,学生过重的学业负担似乎并没有因为文件的增加而减少,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近30年来,关于“减负令”几乎年年都在提,文件颁布依旧不断的原因。依法治校、依法治教任重道远。

 


 

 “减负”也是个技术活

文 / 邱华国,公众考试研究院


 

如今的中国教育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这是不需争论的事实。而中小学生学业负担过重则是重要病征之一。


 

 减负:虽多管齐下,却基本无效


 

“减负”,要从规范办学行为开始,这是基本共识。为了“减负”,从历届国家领导人到各级政府部门,重要讲话、重要批复、重要文件,似乎也从未停止过。


 

1955年7月,教育部发出新中国第一个“减负令”——《关于减轻中小学生过重负担的指示》。60多年来,国家层面已发布了9道“减负令”,而地方各级政府出台的“减负令”如果统计起来,那恐怕早已是成百上千道了。然而,事实上学生的过重的学业负担没有因文件的增加而减少。按下葫芦浮起瓢的现象始终在发生,各种拼分怪状、招生乱相倒是层出不穷。依法治校、依法治教任重道远。


 

“减负”,需要课程改革作为基础,这也是定论。于是,教育管理部门和高校专家们,似乎也没少费功夫。课程改革推进了一次又一次,教师培训进行了一轮又一轮,课改典型推广了一个又一个。但这么多年来,总体上大多数学校的教育理念依然严重滞后,教育方式依然十分传统,教育效果依然不怎么理想。


 

“减负”,需要教师的教学行为的转变作保障,这是常识。因此,许多一线校长、教师倒也没闲着。各类课题研究不断开题、结题,曾经总是忙着“基于新课程理念”,当下又是言必称“基于核心素养”;各种教学流派、教学模式你方唱罢我登台,热闹非凡。然而,热闹归热闹,“举头望明月,低头写作业”、“洛阳亲友如相问,就说我在写作业”的“诗句”还是能引起太多学生、家长的强烈共鸣。自主、合作、探究,似乎依然只是活跃在专家的报告中、名师的公开课中。


 

于是,又有太多的人说,考试是牛鼻子,考试不改,“减负”无从谈起。


 

想要的已经来了。2014年9月,国务院印发了《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新一轮高考改革似乎终于让人可以看到“减负”的希望了。然而,从首先进入“新高考”的两个实验地区浙江、上海近三年来的情况来看,就学生学业负担来看,改变不大。


 

“减负”这么多年,一句话可以概括:虽多管齐下,却基本无效。


 


 


 

让“分数”与“素质”一致起来


 

那么,“减负”,究竟还缺什么?缺的有很多。如优质资源的供给需要增加,政府依法治教的管理水平需要提升、学校招生与办学的自主权有待提高等等。这些,总体上是针对教育之外的诉求。而就教育内部来看,还缺一样重要的东西——评价与考试技术。说得具体一些,就是能让“分数”与“素质”一致起来的考试评价技术。(当然,这“分数”是泛指,包括但不仅指学业的成绩,也包括综合素质、学习潜能的评价结果。)


 

我们谈到学业负担,很自然会联想到经常成为争论对象的衡水中学。这所学校的基本特征是:负担重,升学率却奇高,特别是清华、北大升学率令人咋舌。是“重负担”出“高分数”的典范。


 

衡水中学虽然取得了高升学率,但依然被人诟病甚至讨伐,主要源于两个原因:一是生源“掐尖”,有悖依法办学;二是极致应试,违背教育教学基本规律,学生身心负担过重。而衡水中学之所以能有“底气”掐尖,一方面是政府纵容,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家长愿意被“掐”——因为在衡水中学,学生虽然“重负”,但在升学成绩更有指望。说到底,关键是衡水中学有“重负担”出“高分数”的“秘笈”。


 

其实,许多人在不认同衡水中学的“重负担”的同时,其实质还隐含了对“高分数”本身的不认可——即对现行高考人才选拔机制与选拔技术的不信任。这基于这样一个假设:真正的高素质,不应该、也不可能通过片面应试的“重负担”来取得。所以,如果片面应试能取得高分数,那么考试评价的这把“尺子”本身一定有问题。


 

衡水中学的应试行为,是受落后的考试技术引导结果。假如,我们改善考试技术,让这“高分数”与“高素质”一致起来,那么,就会有两种情况:一是假如衡水中学分数依然出众,那么,衡水模式就应该大力推广;二是衡水中学不再辉煌,那么,那些质疑衡水中学的人们还需要文章讨伐、上书建议吗?


 

如果把考试比作指挥棒的话,这关键在于“让指挥棒正确指挥”。而不是指挥棒指挥得不正确,却一味地怪被指挥的人走错了路。红绿灯出了问题,首先需要做的是修理红绿灯,而不是简单指责那些乱闯马路的人。


 

想到交管部门治理酒驾的事情。制订禁止酒后驾车的相关法律法规、开展警示教育活动、安排巡路检查都很重要,但是,只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能让治理酒驾真正显成效的关键点在于通过酒精测量仪对过路司机实行定点抽查。酒精测量仪器,依靠的科学的酒精度测量技术。假如,一方面要禁止酒驾,一方面对酒驾无法测量,甚至测量的结果与酒精含量差异很大,这酒驾治理一定纠纷不断,效果大减。这就是测量技术的检测、监督、导向价值——有了方向和机制,还须有技术的支持。


 

新高考方案的指挥方向已经非常明确,要“从有利于促进学生健康发展、科学选拔各类人才和维护社会公平出发”、“把促进学生健康成长成才作为改革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深入推进素质教育,培养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与之同时,提出了“分类考试、综合评价、多元录取”的招生、考试新模式。而综合评价的“两依据一参考”思路也十分清晰。


 

所以,高考改革与“减负”,关键已经不在方向、制度层面,而是技术层面。


 


 

人们经常把考试制度比作教育改革的牛鼻子。现在,新高考改革就是抓牛鼻子。但是,即使找准了牛鼻子,我们还要有缰绳作为工具来牵引。假如我们徒手抓牛鼻子,依然无力让这头牛跟着我们走。这缰绳是什么?就是牵引考试改革,让“分数”与“素质”一致起来的的考试评价技术。


 

没有科学的考试评价技术,整个招生、考试改革就会落空,“减负”也就依然无从谈起。而这一点,在以前诸多“减负”理念和举措中,是几乎没有涉及到的。或者还可以这样换句话说:正因为以前的“减负”没有成熟、科学的考试技术作支撑,所以无力让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转轨,所以“减负”也就自然难遂人愿。


 

因此可以这样说,减负,其实是也个技术活。

    


 

何时能实现“减负”?


 

中国学生出国留学,英语要考雅思、托福,这说明雅思、托福的考试技术比较成熟,能比较科学地代表学生的英语水平。在美国,ACT、SAT考试虽然都是民间机构组织,但其成绩能够被高校作为录取依据,显然这是因为它们的考试技术相对比较科学,考试的分数与真实的学业水平能实现较好的对应。


 

我国新高考方案对考试评价的设计概括为“综合评价”四个字,高校招生录取实行“两依据、一参考”,即依据统一高考成绩、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成绩,参考高中学生综合素质评价信息进行录取。这其实首先是对考试评价技术的拷问:统一高考成绩能否真实反映潜能水平?学业水平考试能否真实反映学生学业水平?综合素质如何进行科学评定才不形同虚设?


 

我国尽管从20世纪90年代末就开始了新一轮课程改革,并于2002年对教育评价提出了新的要求,但在实际发展过程中,教育评价基本上还停留在简单的测验时期。这与西方的综合评价阶段相差70年。要迎头赶上,显然在短期内是很难达到。


 

因此,尽管新高考提出了综合评价框架,但由于测评技术的滞后及社会诚信体系尚未建立等原因,综合评价中的“综合素质评价”目前还只能是“参考”,不能作为依据,这就直接导致纸笔测试的“分数”高下定终身的基本面不会改变。于是,中小学的课程教学的丰富性、生动性在短期内自然不可能有较大突破。


 

再说,即使对学生的潜能发展与学业水平进行的纸笔测试,没有先进、科学的考试、测评技术的支撑,要从双基为主的考试导向能力为主的考试,也就显得比较困难。而只要是能力导向的考试无法实现,应试教育必然大行其道,“减负”也必然无法实现。


 


 

如果要问,中国教育何时能实现“减负”?那可以肯定地回答:十年之内,难以出现拐点。


 

一方面,“减负”作为系统工程,各种相关影响因素的改变是个庞大而又缓慢的过程。即使这次新高考能取得比较理想的结果,其效用要传导到中小学的日常教学,没有十年八载不可能。再说,与综合评价机制配套的考试评价技术支撑,没有十年八载也不可能突破。因为,这需要相关先进的理论与技术支撑,需要建构人才选拔的理论和操作模型,需要有赖于信息技术、特别是数据挖掘技术的进步与发展,需要第一手的实验数据的海量的样本积累。


 

有什么样的教育评价,就有什么样的教育行为;而有什么样的教育评价技术,就有什么样的教育评价。假如,有一天,我国的考试评价技术比较成熟,能让评价结果与评价目标尽可能地一致起来,同时其他各种相关因素也能比较协同地促进教育变革,那么,这时“减负”的拐点就会出现。


 

这究竟需要多长时间?十年不嫌短,二十年、三十年不嫌长。认识到了这一点,我们对“减负”可以更理性一些。不抱幻想,也不悲观,在紧紧抓住提高评价技术水平这一关键点的前提下统筹兼顾,“积极但不激进”地推进教育改革,这样,“减负”才有望实现标本兼治。


 
更新:2017/5/11 6:52:17 编辑:fengye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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